高考语文一结束，作文题总被最先讨论。有人问难不难，有人担心是否跑题，也有人寻找“最佳立意”。但只看作文题，容易把语文卷看窄。

　　高考语文从来不止是考一篇作文、几道阅读题。材料怎么选、问题怎么设，都有时代的影子。语文考的是孩子怎样理解文字、理解生活、理解社会与文化，也考他们能不能把判断说清楚。

　　回望恢复高考以来的语文试卷，不难发现，它始终与国家发展的进程相连。1977年恢复高考，恢复的是知识的尊严，也是普通人凭本事改变命运的机会。改革开放以后，语文卷更多关注社会、人生、理想与选择。高校扩招以后，阅读、分析、表达分量逐渐加重。进入新时代，传统文化、革命文化和现实关怀更多进入试卷，语文也更直接地回答“我们从哪里来，又靠什么继续往前走”。

　　今年全国Ⅱ卷语文，正是这一线索的延伸。它没有刻意求难，也没有一味求新，而是把学生带到几个具体情境中：一座廊桥，一段旧居往事，一则谈根本与源头的作文材料。材料看似平和指向的却是孩子成长、教育转向和国家发展中的重要问题。

　　先看“廊桥”。这道阅读题没有把传统文化写成一段好看的介绍，也没有停留在“古建筑之美”的表层。它讲廊桥概念怎样形成，讲中西廊桥在结构、空间上的差别，也讲桥上的廊屋为何会成为乡村生活的一部分。由此看，试卷中的传统文化不是静态知识点，而是连接现实生活、地方社会和当代发展的文化资源。一座廊桥，既解决通行问题，也体现传统木结构建筑经验；既为行人遮风避雨，也承载乡村公共生活；既是历史遗存，也能连接今天的文物保护、文旅开发。

　　再看俞平伯的《打橘子》。文章写童年、旧居、橘树、故人和时间流逝，没有宏大叙事，却更考验学生的细读能力。那只被带回书桌的橘子，已不止是果实，它连着旧居、童年、故人和一段回不去的时光。学生如果只按“景物描写”“借物抒情”的模板去套，很难读出其中的怅惘。语文阅读有时就要慢一点，在平常事物里看见情感，在日常叙述中读出时间的重量。

　　最有分量的是作文题。“日月不失其体，故蔽而复明；江汉不失其源，故穷而复通。”它不是简单让学生写“遇到困难要坚持”，而是把个人成长、社会发展和文明演进放在一起追问：遇到遮蔽、阻隔、低谷和风浪时，究竟靠什么重新站起来？“体”是根本，是不能丢的内核；“源”是活水，是继续向前的力量。对孩子来说，是人格、志向、持续学习和生活经验；对国家来说，是人民创造、文化积累、科技创新和解决现实问题的能力。

　　由此看，今年这套卷折射出的育人取向很清楚：要有文化根基，但不能只停留在书本常识上；要关心现实，但不能空喊口号；要有审美能力，也要有判断能力；要会表达，但不能堆砌词语；要有家国情怀，更要能落到具体问题里。

　　这提醒我们，孩子学语文不能只靠刷题。基础要扎实，字词、古诗文、文言基础、阅读训练都不能丢，但真正决定语文高度的，是阅读面、生活感和分析解释能力。读一篇文章，不能只问答案在哪里，还要问它为什么这样写；看一个材料，不能只摘关键词，还要看它连着什么现实问题；写一篇作文，不能只摆分论点，还要有自己的判断。

　　学校的语文课也不能被模板绑住。讲传统文化，要讲它为什么能流传下来，今天还能怎样转化；讲文学作品，要让学生进入人的情感和生活；讲作文，要训练学生把问题想清楚，把话说明白。吉林的抗联精神、黑土地、汽车工业、电影传统和“光学摇篮”的科技积淀，都可以成为孩子理解国家、时代和家乡的语文资源。

　　说到底，高考语文不是要制造会写标准答案的学生。它真正要引导的，是能读懂中国、读懂生活、读懂时代，也能把思考说清楚的年轻人。孩子要向下扎根，也要向前生长；教育要守住根本，也要不断打开活水。

　　根深，才不怕风急；源活，才能走得更远。（薛俊生）

　　本期编辑：罗丹